只是具備高學歷,甚至博士地位,也不算「知識分子」。唸書人當中,敢於獨立思考和批評、重視誠信和人格、關心社會的不公,才有資格稱為「知識分子」。
受過高等教育的,容易找到生計,但是,當這些人貪婪,只想謀取「權」和「利」,就會甘心討好權貴,或是自私自利,只顧拼命上游,追求利祿雙收。在香港,走在中環、金鐘以至各大院校,上述「假知識分子」,數量不少。在核心價值單薄的社會,他們更易傾巢出動。
受過教育卻又過分自信的,又容易墮進「認知盲區」,變成老學究;由於「怕瘀」,拒絕放下身段,承認不足,更不情願把過時的東西排走!
能夠不斷學習,接受思想挑戰,以豐碩的涵養,啟發大眾思考,而當面對社會問題時,更站出來仗義執言的,才算是真正的「知識分子」。
在我有限的社交圈子當中,政治人物曾鈺成校長,擔當得起「知識分子」這名號。他腰板挺直、胸襟廣闊、利祿的胃口窄,嘴巴不說話時也上翹微笑,語氣溫和禮貌,鼓勵眾人和他坦誠交流。有人說他是良師益友,我更覺得曾校長如「21世紀孔子的徒孫」出現面前!
傳媒界的大兄文灼非找我,和曾鈺成主席(他是香港立法會2008年至2016年的主席)處理一個project;同時,他亦為我所屬的出版社天地圖書籌備一本厚厚的回憶錄(曾主席明年80歲了!);這兩件事情,恰好把我的生命和「曾校長」(他大概在1985年至1997年,擔任培僑中學校長)在人間結掛出一個交叉點!
因為工作忙,我往往不守時一點點,可是,曾主席非常「可怕」,他永遠比開會時間早十來分鐘到達,他不會責怪別人遲到,只是一個人輕輕撥動心弦,安靜等候。
Project團隊開會時,大家七嘴八舌,曾主席點頭,用心聆聽,最後問:「還有其他好意見嗎?」沒有,但才用春風化雨的聲調說:「嗱,聽了大家的表達,我的看法是這樣……你們覺得怎樣?」喔,他對人的尊重叫我們汗顏!
曾主席很少有猶豫的拖拉態度,更不會言詞模棱兩可,如果事情無法定論,他會說:「大家再想想!」過了數天,他會跟我們說:「我考慮過,事情是否應該這樣……大家斟酌一下吧。」曾主席說:「不能說的,便坦白告訴別人;能說的,直接道出,否則,要給別人意會到答案,不要『耍』人,或說假話!」關於這點,我自己也身體力行;論語曾曰:「人無信不立」。
曾主席外表如湖水般寧靜,內心卻有着赤子的熱忱,爆發出18歲小伙子般的澎湃!我和他一起工作,有些事情,根本「時辰未到」,俗語說:「皇帝唔急太監急」,曾主席剛好相反,「太監唔急皇帝急」,但是,他的「急」不是催逼我們,而是以身作則,凡事比我們更快準備好,然後向我們報告;這正是他「必先正己,然後正人」的處事態度!
曾鈺成兩歲從內地移民香港,約1958年,入讀聖保羅書院,成績出眾,科科優優良良,大概在1965年,入讀香港大學數學系,他和家人不喜歡當時的港英殖民地統治,相信社會主義,可惜弟弟也因此入獄。香港大學畢業後,他就算獲得一等榮譽學位,找工作亦遇到刁難。後來,他到左派學校任教,直至1985年,出任培僑中學校長。
1992年,中年的曾鈺成帶領一眾,成立政黨「民建聯」,並出任創黨主席,自此,他專心政治,在政權選舉中,經歷高高低低;在2008年,他擔任立法會主席,連任至2016年,之後,結束其官方政治生涯。曾鈺成,是香港最出色的政治人物之一。
有幸,曾主席把回憶錄給我先睹為快;談及政治,他寫道:「從1947年到1997年,在這五十年裏,香港、國家和世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,我不純粹是這些變化的旁觀者:我的命運不由自主地糾纏在這些變化之中。命運多次不讓我走我想的路,卻在意想不到之處向我招手。」
我們都好奇:曾鈺成有沒有後悔從政?他說:「沒有。發生了的事情不可能改變,我只會坦然面對,後悔無補於事!」
關於人生,曾主席在書中說出心底話:「我真的沒有甚麼值得誇耀的成就;遺憾的事可太多了。事實是,世事變幻莫測,我先前以為是成就的,最終卻可以成為憾事;昨天給我感到遺憾的,今天卻可能覺得幸虧是這樣!」
這本回憶錄吸引我的眼球、佔據我的腦袋,拿上手,便不想放低,因為它的內容真摯動人,但亦同感到人世滄桑,也許,我也經歷太多;每一章皆是淋漓盡致的精彩,正如曾鈺成所說:「書裏寫的—按我所知和記憶所及—全部是事實,但不是事實的全部。我不能把我知道的和盤托出:一則在工作中接觸到的事,有的需要保密;二則我要對所有進人我生命裏的人負責,不管是親人、朋友抑或是對手;我要保護他們的私隱,尊重他們的感受。」
回憶錄中的動人故事可多了,例如他和吳康民校長的深厚情誼,以及他倆如何拯救被迫遷的培僑中學等。
曾鈺成既是一位政治領袖,亦是一位才子,中、英、數俱佳。我和他在工作期間,他唸了一首英文詩給大家聽;坦白說,我的英文水平不差,也僅是聽懂一半。
私底下,我曾問曾主席:「有人認為,近年來,你在政治發言上,不是一位『識時務者』,你怎樣看?」他豁達地微笑:「人而無信,不知其可也!」
曾鈺成主席快八十歲了,他除了出版回憶錄,還有甚麼會和香港的七百萬人分享?請大家靜候我們的project。他八十年來的香港故事,反映出他是一位真真正正的「知識分子」、真真正正的「香港仔」、真真正正的眾人mentor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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